(十二)浅河冰冻忆前尘,濒死关头现生机
当密密麻麻的冰晶在身边漂浮而过时,头顶的水流已不再流动,叶灼抬手撑了撑,暗暗在心底道了一声:不妙。
叶灼从小便一直认为是个非常幸运的人,并为此整理出了以下三条理论依据。
第一,娘生他时早产加难产,最后娘死了他没死。
第二,十岁时刚到浮罗城就遇上后来被写入史册的“二十四桥兵变”,林子里人和鸟都死绝了,可他也没死。
第三,他十三岁时第一次上战场,膝盖上中了敌军的毒箭,整个人高烧烧了三天三夜,当年救治他的那位老军医如今都驾鹤西去两年多了,他还活得好好的。
有了以上三条理论依据支撑,在二十四桥下疯狂捞鱼的时候叶灼是非常有自信的,他想,他肯定是要死在这些鱼后头的。
如今落得个这般同归于尽的下场,叶灼没想到,鱼也没想到。
在此之前,叶灼曾两次经历生死。十岁时,他躺在那片漆黑的林子里,能真切感受到伤口的血涌和疼痛,听到冷风卷过树梢的声响,甚至有好几次能睁眼看见从树叶缝隙里钻进来的冷淡月光,不知道是否年少无畏带给他勇气,那时候,他总觉得自己不会这样轻易死去。十三岁那年,从那支毒箭刺入他的皮肉开始,他便知道了自己这次怕是凶多吉少了,在那形同死人的三日里,支撑他活下来的是十岁那年飘荡耳畔的二十四桥的无尽萧声和月色。
如今,叶灼耳畔唯一能听到的是无数冰块在水中缓慢碰撞的声音,他很清楚自己已经没有能破冰而出的体力,只好将全身内力汇聚心脏一处,只要他的心是鲜活跳动的,那他便永远不死。
霍清风呀霍清风,你可要快些来这里找到我。
不知过去了过久,叶灼动用珍贵内力融化眼睛周围的结晶时,天已经完全黑了。倘若天亮之前再没人发现自己,那叶灼今次只好自认倒霉交代在这里。
想到自己年仅十六便要英年早逝,叶灼难免要不禁在心底唏嘘一番。但又想到,自己虽然才十六,但自己的经历是好多人一辈子也不曾拥有过的,又便稍稍有了些许慰藉。
死就死吧,反正自己无牵无挂,唯一遗憾的是,还没给阿月姑娘讲故事听。自己最擅长做的鱼,也还没有做给她吃过。不知道阿月现在在哪里呢,她也会像自己一样惦记着那个故事吗?她知不知道,自己曾两次救了一个少年的命呢?
唉,还是有牵挂的嘛。
头顶呲溜一声,仿佛是有人滑倒在冰上,少女娇俏的声音响起,“哇,好大的一条鱼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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